从《长物志》看明人的日常审美

「长物」二字，多余之物也。《长物志》的作者文震亨，是文徵明的曾孙，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哥，偏偏为这些身外余物写了十二卷书：室庐、花木、水石、禽鱼、书画、几榻、器具、衣饰、舟车、位置、蔬果、香茗。

开篇论室庐，他说居山水间者为上；做不到，则「宁朴无巧，宁俭无俗」。连门上的环该用黄铜还是白铁，他都有说法。全书的趣味大抵如此：讲究，但反对露骨的讲究。

宁朴无巧，宁俭无俗。

论几榻，要「安置得宜」，坐卧依凭，无不适意；论香茗，采茶宜晴不宜雨；对市面上的时新货色则颇多讥诮——彼时已有各种「爆款」，他一一判为「恶俗」「入魔」「尤可恨」。四百年前的毒舌，今日读来毫不隔膜。

有意思的是立场。这些东西在当时也是奢侈品，文震亨却处处把「贵」与「雅」切开：贵的未必雅，雅的常常不贵。一瓶野花胜过满堂银器，关键在使用之人有没有那点静气。

今天我们谈论生活美学，多半是在谈论消费。《长物志》的好处，是提醒人审美原本是一种能力，而不是一种购买力。案头一枝应季的花，窗明几净，器物各安其位——这些都不需要多少钱，需要的只是把日子当作正经事来做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