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修伞的老人
连着下了两日雨,巷口的青石板缝里洇出一层薄绿。修伞的张老伯又出摊了:一张小马扎,一只木箱,掀开箱盖,里面是尖嘴钳、铁丝、几卷颜色各异的伞布,还有一小铁盒铆钉,锈的和亮的混在一处。
我那把伞是上礼拜叫风撅折了一根骨,撑开便塌一角。本想随手丢了再买,转念想到他还在,就夹着伞去了。老伯接过去,眯眼一扫:「小事。断一根骨,换上就好。」话音未落,手已经动起来,拔销、退骨、换新、铆紧,前后不过一支烟的工夫。
等伞的时候看他做生意。来的人不多,有老太太拿一把掉了珠子的旧伞来配珠子,有个小伙子骑车路过,丢下一句「张师傅,下回来配伞布」,人就走了。老伯一律应一声「好嘞」,头也不大抬。
收我十块钱。我说便宜了。他说:「一把伞罢了。」顿一顿,又说:「从前东西坏了是要修的,哪像现在,坏了就换。」
我提着伞往回走,雨已经停了。伞面上补丁的颜色比原先深些,像一件旧衣裳上新缀的一块布。想来这把伞往后每撑开一次,都会记得今天这条湿漉漉的巷子。
· 终 ·